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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志勇去而复返，身后跟着一个顾盼熟悉的身影。
邓桂兰手里握着个发着黄光的手电筒，人没到就笑着对屋子里喊道：“大伯母，吃饭了吗？我也来吃啊。”
何雪妹在围裙上抹着手快步应了出来，笑着道：“亲家婆婆来了，快里面坐，吃饭了吗？我给你热一热。”
林月季听到了自己老娘的声音，快步走出来，莆一照面，就忍不住哽咽：“妈……”
邓桂兰朝她挥挥手，先是向着何雪妹招呼道：“我吃了，和你说笑呢。”
然后又向着站在天井处的陈少香招呼道：“老姐姐，你吃饭了吗？”
顾奶奶一整晚胸口闷，头痛，恨不得连饭都不吃，就回去躺着了，又放心不下幺儿，只巴巴地坐在桌旁守着。
期间忍不住阴阳怪气了几句，全部以没人搭话告终，这无名火无处可发，如今就算见了她又敬又怕的亲家邓桂兰都笑不出来，只无精打采地说了句：“吃不下。”
邓桂兰乐呵呵地过去牵了她的手劝道：“咱们一把年纪了，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了，有什么看不透。如今出了这事，更是要担着点，不仅不能让小辈们操心，更是要让他们学着点老太太的风范。”
“这些话，还是当年我那老头子过去的时候，老姐姐你劝我的。”
顾奶奶一愣，心中疑惑，这是我说的吗？
应该是我说的。
难怪听着就这么熟悉。
邓桂兰拍了拍顾奶奶的手，又道：“我家老尾从小在家里给几个兄长姐姐惯坏了，性子不好，我常说，如果不是亲家母慈爱，她生活绝对不会如现在这般如意。”
顾奶奶心中点头，可不是吗，林月季别的不说，单单说只生了一个女儿，这些年来我都没给她脸色看，可不是我慈爱吗？
如今出了这事，我这慈爱的婆婆少不了还要再关注点，把自己的私房钱补贴一点。
心口都不闷了，拿出慈爱婆婆的模样，反手拍着邓桂兰的手，又摆手又摇头，一副你快别说了的模样。
“老妹妹，我知道你也疼老幺……”
倆老太太就站在天井里，就着月光，耳边听着虫鸣，开始推心置腹，忆古思今了。
顾盼心中给外婆点了个赞，一晚上大家给奶奶说多少话都没用，就没有外婆把她的命门把得准。
听说外婆和奶奶年轻的时候并不对盘，如今看她们两人的模样，任谁也无法想象她们是明争暗斗了十多年。
勿怪有人说，最了解你的人，往往是你的敌人呢。
这么一轮商业互吹下来，顾盼和林月季跟在外婆身后去外婆林家村的时候，顾奶奶还在身后无比“慈爱”地叮嘱：“路上太黑了，你们走慢点。”
说完觉得还是不够表现自己的关爱之情，迭声招呼顾志勇：“志勇啊，你赶紧拿你大伯的蓄电筒，送一送亲家婆婆，看着点，不要让她们婆孙三人摔了。”
大伯母正拿了一支三节一号电池的大手电筒出来，听到这话，脸上讪讪，招呼志勇道：“你大伯的蓄电池手电筒在他床底下呢，你自己去拿吧。”
那个蓄电池手电筒是平日大伯夜晚出去工作的时候带的，往田里一照，十米开外的田鸡都一动不动随便捡。
顾志勇衷心地觉得，赶个路而已，大伯母手上那个电筒已经足够了，实在不必要用那个蓄电池的，老沉老沉了。
顾盼的三伯母黄小燕看到儿子脸上似乎带了点不满，忙一掌拍过去，喝到：“还不快去，等下你七婶婶他们都走到家了。”
顾志勇这才走到里间，找了那蓄电池手电筒往外赶。
看着孙子高大的背影，顾奶奶高兴地点点头，就是这般，这样才是慈爱关照。
儿媳孙女这边表达过慈爱了，自己幺儿那边的慈爱还没表达呢，那个才是要真真到位的。
当即一拍大腿，压着膝盖站起来：“困了，我回去睡觉了。”
何雪妹马上迎出来问道：“妈，我给你倒洗澡水，灶上烧好了。”
顾展豪的家起得最早，挨着顾家两老的房子，而且他秉着长子长孙的传统思想，平日里都是他照顾两位老人多一点。
这个时候的农村，没有自来水，没有淋浴花洒，洗澡就是一桶适温的热水，平日里这点小事，顾奶奶都不用别人伸手，自己就利落地收拾了。
六十五岁的年龄，她还健壮得很。
这不是老屋那边正商量事情嘛，何雪妹知道自己这个婆婆的性子，忙想办法给拖延一下。
不过顾奶奶心中有事，根本没听懂大儿媳的弦外之音，摆摆手道：“我灶上也烧了水，你忙你的。”
说完也不用照明，就着月光，几步就回到了家。
她在老头子的房门外背着手站了一会儿。
听到顾展焕的是声音说：“老七，你那房子我们帮着收拾收拾就好了，你不能因为房子烧了，就要离开家乡，外面的钱真的有那么好赚吗？”
顾奶奶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连忙点头，可不是兄弟帮忙吗？幸好他们家人多力量大，一人出点力，总不能让幺儿顶上没瓦片遮头。
听到后半截，她急了，幺儿要去哪里？这房子不要了？老娘不要了？
正想冲进去问个清楚，又觉得自己这样难免不够慈爱，好容易维持一晚的端庄就要给毁了，回头让亲家妹子笑话。
当即稳了稳心神，贴近窗棂，更认真地听了起来。
“六哥，我不是不要房子，我只是想着孩子也大了，以后要花钱的地方也对，家里种地，一年到头能赚几个钱？”
“而且我家细细说了，她不仅要念书，还要念大学。这么算下来，我还要供她七年，总不能每次都各家各户去找人借吧？每个人家里都不是金山银山，借得一次借不了第二次，而且大家也是要生活的是不是？”
“我就想趁着现在年轻，出去闯一闯。”
……
顾奶奶捏着窗棂喘气，我的乖乖，又是她作妖，难道她真的想嫁皇帝儿子啊？
亏她还对这死丫头这么好，走路都怕她看不清，怎么就不干脆摔到地里摔死了算呢？
呸呸呸，摔一身牛粪就好了。
我可怜的幺儿啊……
顾奶奶好不容易顺下的气又压上胸口了。
再也不想听里面说话，捂住胸口回去，真的回房间躺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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